My essay

近来随洪涛先生学《论语》，自己读《论语》颇有收获。愿赘述其中一点，作为笔记，备来日之鉴。

子曰：“质胜文则野，文胜质则史，文质彬彬，然后君子。”

文质之争，用现代的话来说不过就是“内容”与“形式”之争。有些人把这个话题完全限制在文艺创作的领域，未免太过狭隘。文不仅仅是文采之意，更是广泛意义上的“表现形式”，质，自然是本质，其实还可以延伸到“性情”，“本意”。当我们说一个人好心办坏事，这个“好心”就可以理解为“质”。野，即是粗糙，广义上说，去礼即野。史，原来是指史官记事顺畅，漂亮，此处喻指雕琢。

只要懂一点儒家的人都知道，儒家恪守“中道”，所以孔子才会说，“文质彬彬，然后君子”。彬彬，朱熹说是“物相杂而适匀之貌”，也就是均匀得当。当我们兼顾形式与内容之时，我们就离“君子”不远了。

这样的陈述和说明以及最后得出的结论，五岁小孩子的智商都可以达到的，人们会说，不就是相加除以二吗？

其实，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。从认识论的角度说，儒家说的中道，不是事物的正中，两端的中点，而是“适匀”之意，若是硬要找一个正中心，本身就偏离了中道，而又成了另一种极端了。合适得当有分寸都可算作是“中道”。我们的认知水平到此为止，若是再追问，什么才是“适合”，则没有明确的答案可循了，我们只有通过实践来体认这样的境界。好比今天我们走到一间空房间里，找到墙根，墙角，正中心，这样的地方都很容易，但找到最适合的地方，就无从定义了。

文质之争，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“礼乐”之争，只不过质是要比乐更为根本的东西。乐，即是人的情感，古人用高歌来抒发情感，诗不是念出来的，而是唱出来的。而孔子也说过：“人而不仁，如礼何？人而不仁，如乐何？”此处，孔子就认为仁乃质，而乐既是情感的体现，亦可反过来陶冶人的性情。而在大多数的情况之下，我认为乐与质是相通的。而对于质，孔子是非常重视的，这从他对于非常原始和质朴的《诗经》的评价中就可以看出来，“诗三百，一言以蔽之，曰思无邪。”但是，同样是一部《诗经》后世的儒学家，尤其是宋儒，却横看竖看，怎么看都是男女淫邪。这就是过于强调了文和礼，而把质和乐抽离的恶果。

但为人也不是质地好就万事大吉了。质须以学养，如果不学，那么原先的美质也会丧失。康有为说，“恃质不学，无异于乡民”，其实说的和“质胜文则野”是一个道理。如果没有文和礼的规约，不去习得文和礼的大义，那么质就会像脱缰的野马，空有一腔热情，没有合适的表达方式，最终还是会适得其反。

值得一提的是，孔子也并非强调，只要文和质各取其半，就能达成君子之境界。事实上，任何用两分法来理解“中道”，都是懒汉的哲学。林放在问孔子礼的根本的时候，孔子回答说“大哉问！礼与其奢也，宁俭；与其易也，宁戚。”意思就是，当我们追念逝者，行礼的时候，与其大摆门面，不如从简行事，与其尽礼，不如尽哀。

所以，文质皆不可废，当文和质发生冲突之时，以偏向“质”一面为宜。